李丹行走在塔吊上。吳晗/攝
80米的高空，一個不到兩平方米、四面玻璃窗的駕駛室，是90后“藍領”工人李丹每天工作的空間。室內，一塊可視化系統顯示屏，還有一臺空調和若干操縱桿，陪伴李丹度過日出到日落的時光。
她在位于合肥新站高新區的鶴翔園四期工地擔任塔吊司機。雖然年紀不大，但她已經入行9年，是一名經驗豐富的“老司機”。
1992年出生的她老家在安徽亳州，父母都是農民。她曾進入服裝廠流水線工作，在親戚介紹下，決定學塔吊技術掙錢補貼家用。
塔吊駕駛屬于建筑行業特種作業，需要持證上崗，李丹曾在一家培訓學校報班學習。熟悉安全知識、塔吊性能構造、作業規范、機械保養檢修等理論知識后，就要上手實操。
大多數塔吊司機的第一關是克服恐高。“剛開始爬塔吊時，腿一直抖，人也跟著緊張起來。”李丹回憶道，當時，是師傅在身前邊說話邊帶著她爬了上去。到了駕駛室，她透過窗戶看到四周風景，緩和了緊張的心情。現在，即使是120米的塔吊高度，李丹僅用10多分鐘就能爬到頂。
第一次操作塔吊時，由于經驗不足，大臂、吊鉤晃動得十分厲害，李丹形容，就像“跳舞一樣亂晃”。在努力鉆研和練習下，從理論知識到實操訓練，她每課不落，順利過關拿證。她又感慨，操作塔吊上下左右作業，駕駛室來回轉動，就像在高空“有節奏地起舞”。
2015年入行起，李丹陸續在10多個工地工作過，見證了一棟棟高樓拔地而起。她于去年5月來到塔吊林立的鶴翔園四期工地，成為項目22名塔吊司機中的一員。7名女塔吊司機中，李丹年紀最小。
“再往左擺臂”“起鉤”“開小車”“落鉤”……工作時，李丹對講機里的指令一刻不停，那是來自信號工的指引。信號工是塔吊的“眼睛”，通過指令引導塔吊的具體位置。薛娟和馬艷鈴是3號樓信號工，一人負責樓底指令，一人負責樓頂指令，她們準確報出位置，李丹將構件起吊后穩穩放在指定位置進行安裝。“偶爾有視線盲區的時候，就更需要司機和信號工的默契配合了。”
擺臂、穩停、下索、起鉤、懸料等幾個常用動作，表面聽上去挺簡單，但塔吊司機要把動作做到爐火純青，得下苦功夫。李丹介紹，自己左手操作“擺大臂、跑小車”，通俗地說，就是通過5個擋位來控制吊臂前后左右移動；右手則負責吊鉤上下移動。
工作以來，李丹學會左右手嫻熟地撥弄操作桿，熟能生巧。她甚至記住了鋼筋棚、在建樓房、木工料場、架子工料場等幾個關鍵場所的位置，以提高塔吊效率。
鋼管、水泥、模板、方木、鋼筋、裝著混凝土的料斗，這些大物件都曾被李丹操作的吊鉤吊起。她說，每次至少吊起一噸重的物料，最忙的時候每天起鉤200余次，駕駛室不斷旋轉。“有時晚上回家睡覺，感覺房子都在轉，腦袋都是暈乎乎的。”
每天6點多，李丹早早趕到工地，上完安全課，穿戴整齊馬甲、手套和安全帽，沿著斜梯爬上塔吊駕駛室，開始一天的工作。傍晚作業結束，收起鋼索，復位按鈕，切斷電源，檢查鎖門，沿著鋼梯一步步爬下。夏天，空調打到最低溫度，但她整個人被高溫包圍著，大汗淋漓；冬天，冷風順著駕駛室縫隙不停灌入，她只好用透明膠帶封堵縫隙。
“為了節約時間，一般中午就在塔吊上休息，吃點干脆面和水果簡單對付一下。說不辛苦是假的，但為了生活，用毅力堅持下來。”李丹坦言。
輾轉這么多工地，為了照看孩子，李丹都沒敢走遠，但李丹還是沒太多時間陪伴正在上小學的兩個兒子，只好讓孩子上寄宿制學校。兩個兒子卻格外聽話懂事，看著媽媽早出晚歸，他們有時會好奇地問媽媽：“塔吊到底是干什么的，在塔吊上面是什么感覺，你到底怕不怕呢？”
每當這時，李丹不知道如何作答。但有機會帶孩子出去玩時，路過在建的工地，李丹會指著塔吊說：“這就是塔吊，媽媽就在這上面工作，當工人抬不動那些鋼筋的時候，就需要媽媽幫忙，把大塊頭的物料吊上去。”
李丹和同行交流時發現，當下，女塔吊司機人數不斷增加，年輕人學塔吊的熱情也很高，意味著這行競爭更激烈了。“先把眼前的活干好，干一行愛一行。未來想參加一些技能比賽，進一步提升水平”，李丹說。
長期的操作規范和標準流程，也潛移默化影響了李丹的生活習慣。她透露，沒干塔司機前，自己有點懶，吃完飯剩下的碗，要留到下一頓才想起去洗。現在，她吃完飯就抓緊洗碗，家內外也收拾得井井有條。“不能看到不規整的東西，總想收拾干凈整齊。”
除了過硬的技能本領，干這行還考驗心理素質。“塔吊司機要心細、膽大，還要有耐心，才能吊得快、準、穩。”李丹介紹，塔吊司機在高空操作龐然大物，精神得高度集中，稍有不慎就可能釀成安全事故。同時還要耐得住寂寞，塔吊爬上爬下不方便，司機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駕駛室內重復作業，枯燥乏味。于是，她的朋友圈簽名內容為：“人生就像蒲公英一樣，看似自由卻身不由己”。
但塔吊是工地上最高的作業點，李丹也在此能找到一些樂趣。作為項目上近千名建設者之一，李丹見證樓房的“慢慢長高”，日出日落，一座座塔吊旋轉，勾勒著城市天際線。她在駕駛室里看日出、晚霞，城市景色盡收眼底，一覽無余。閑暇時，她還會掏出手機，拍照分享在朋友圈。
她還能眺望到5公里外的樓群。她知道，那是自家小區的方向。